空谷幽兰中国茶

何老师的茶道哲学导论,从多维度、全球化的视角解读了茶在不同时空的发展,很受启发!

任何一种事物的流行和演变,除了那个背后的“道”,之外,依时依地随时能变通的事物必然是充满生命力的,作为中国人,能够无文化隔阂的亲近茶,体会茶中的乐趣,这一点相信何老师一样能够体会,这就是茶带给我们的神奇力量。

曾经问过一位日本花艺师,他们对花道的理解与中国人是不同的,如同日本茶道与中国茶文化的区别,中国园林与日本枯山水的区别。

英国汉学家柯律格教授是研究明代物质文化的专家,其最近由三联书店出版的《长物:早期现代中国的物质文化与社会状况》一书,对文震亨的名着《长物志》进行了深入系统的研究,其中提到一个非常重要的细节,即中国晚明至清初的一大批关于物质文化与设计时尚的着述中设计部分如家具、门窗、园林构件等都有文字上极其精细的描述,甚至包括具体的尺寸。因此柯律格认为,正是因为有如此的尺寸描述,所以《长物志》大都没有插图,但实际上,只有文字上的尺寸的描述而没有具体插图在设计及其制作工艺上是无法完整的传承的,这也是中国大量传统的手工艺会失传的原因,中国人不善于以西方精确化的方式记录,任何传统手工艺包含技艺都要靠师傅口传心授,一旦这个脉络断了,手工艺就面临失传的境遇。??

?在这样的背景下,自唐朝就发展起来的茶文化,被日本的遣唐使带回日本后,小心翼翼的加以保护传承,唐朝还未出现真正意义上的“文人茶”,至宋元时期文人茶的出现,在日本也得到了另一种形式的传承与解读。

东西方文化有着一定的差异性毋庸置疑,现代科学发生在西方,也许与其笃信上帝和绝对的真理有关。而中国人则更相信兼容并蓄、道法自然的那种由内而发的个人体验。日本茶道在源头处抓住了唐宋时期的茶文化体系中的精华,同时又像一只太平洋上的过滤网,将博大庞杂的东方文化过滤后输出总结成明显能够被看懂的视觉文化体系,日本的香道茶道花道,在视觉体验上都达到了极致,这当然是其优点因此,如果对东方文化有所了解,通过日本会更容易接收到东方的文化符号。视觉的体验一定比通过文字符号的解读更为直观而生动。从这个角度讲,倒是日本帮助中国把茶文化体系视觉化了。

冈仓天心在他的《茶之书》中写道:“对于近代中国人,茶只是可口的饮物,不再成为一种理想。国家长久的困顿,已经让他们丧失了探究生命意义的欲望,他们成为现代人,并不抱有幻想。他们丢失了崇高信念----这一信念曾让诗人跟先辈们永葆青春活力。.....他们的茶叶依旧有花一般美妙的香气,但是唐朝的浪漫和宋朝的礼仪,于杯中,荡然无存.......”这位明治时期有名的思想家,因为《茶之书》让世界重新认知日本,也同时激励了工业化初期被西方价值观带偏的国民,提醒当时的日本人,在借鉴西方文明的同时,不忘珍视自己的文化珍宝,即祖先用几代人心血换回来的中国唐宋文化精髓,而在此背景下,“中国”不过是他用来激励本国人民的一个假想对象,《茶之书》其实是一本无茶之书。

任职于中国艺术研究院的谷泉曾经翻译过冈仓天心的《茶之书》。从美学的角度解读,他认为正是因为日本人代代努力学习中国文化的精髓,千方百计的搜集整理各种有助于日本发展的书籍、器物、技艺和艺术品,才会有大量的唐宋文物完好的保存在日本的博物馆中,才有街头随处可见的唐宋符号,今天的中国人去日本时,会有一种文化的亲近感,随处可见优美的汉字、鲜嫩可口的绿茶,含蓄的谈吐,这就是唐宋文化渗透在日本文化深处的深厚影响力。

与日本文化相比,中国文化更注重道法自然,人与天地间的那份安然自处,其背后幽淡如兰的饮茶本质,与中国本土的道家文化隐逸哲学有很大的关联,中国历朝历代的士大夫文人体系里,生命的终极理想大概都是修身治国齐家平天下之后隐逸山林,独自品味生命最后的芳华;冈仓天心的弟子横山大观于1898年画下的代表作《屈原》:画中诗人手持兰草、步履沉重,在狂风大作中兀自行走。如同樱花般的凄美决绝,如果说樱花代表着日本的民族符号,中国文人的民族符号大概是空谷幽兰吧!

中国人对于兰的感知已经有2000多年的历史,最早的《周易·系辞》就有“同心之言 其臭如兰”的记载。《诗经·郑风》中记载了郑人的早春三月,男女以香草沐浴。这里的香草即兰草,可以杀虫毒、去晦。屈原的《楚辞》中,兰出现了18次。幽兰、茶与隐逸文化,已经成为中国人骨子里的精神符号,有兰一样气质的君子,能通过自己的淡泊之眼格外精准地看到民族灵魂深处的精髓。譬如《茶经》的作者陆羽,本是寺院收养的弃儿,在离开寺院后曾经一度成为伶人。陆羽对茶的见解是开创性的,他性格中的不妥协与决绝成就了《茶经》,也同时因为不屑于李季卿的物质与势利写出了《毁茶论》。可见茶在最初与兰一样,在骨髓中虽然脱胎于有型之物,但已上升为某种精神符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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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时喜爱兰花与茶的唐代诗人陆龟蒙,本是长洲人,曾任苏湖二郡从事,后隐居在松江甫里,号甫里先生。他性格高放,不交俗流,常写诗吟咏兰与茶。退隐之后在浙江长兴的顾渚山脉购置茶园,开园种茶。每年制作好新茶,都亲自品尝定等级。他曾经写过《茶书》一篇,但已经失佚,现在只能看到他写的关于茶的诗词,这也是距离陆羽《茶经》最近可供考证的诗词版《茶经》。还有早年做官、晚年隐居在井口附近梦溪的沈括,除了着有《梦溪笔谈》,还着有《茶论》等作。?

而师承于沈周的文征明,素来喜欢画兰与茶。他所绘的兰花图传世颇多,故宫博物院所藏的《兰竹图卷》后,有文征明自己的提款:“余喜画兰竹,兰好子固、松雪、所南……”文征明的兰花恬淡优雅,常伴之以枯木怪石。而现藏故宫博物院的《品茶图》则极为详细地记录了嘉靖十三年,文征明在苏州虎丘品茶会友的雅事。在竹篱茅舍间,一雅士于屋内凝神眺望,小书童在一旁烹煮茶叶。据所题后记,这一年是嘉靖十三年,即1534年。这一年的谷雨时节,好友齐聚虎丘饮茶。文征明时年65岁,因为抱病不能前往,茶会结束后朋友前往探视病中的文征明,并带给他新茶以示安慰。兴之所至,他感怀追忆皮日休与陆龟蒙的《茶具十咏》唱和,于是题于画上并赋诗一首,遂成了文征明创作这幅传世作品的精神源泉。兰的隐与逸、茶的清与俭和文征明的精神世界相契合,伴随着他的余生。而他留存于世的墨迹,每每抚看临摹总能传达给后人以美和淡泊。

从陆羽到文征明,都充满了从唐以来古人的浪漫和优雅。也正是他们这种用自己生命的沉静、爆发开创出来的精髓,为后世留下丰富的精神文化遗产。

作为当代中国爱茶之人,需要更为博大的胸怀接受茶文化的各种表现,在日本欧洲英国,中国茶都以不同的表达方式让人们体会到茶的美好之处,我们在担心传统制茶工艺及饮茶方式渐渐变化乃至消失的同时,也看到中国各地如云南布朗族依旧在用传统的煮茶法喝茶,潮汕人依旧会围坐在一起,就着滚烫的功夫茶谈生意,青城山和成都的寺院里,一杯清爽的蒙顶绿茶就一碟小食,就可以让人们轻松享受一个下午,位于余杭的径山寺,作为日本最大的茶道流派“里千家”的输出地,每年春天出产的径山绿茶依旧为爱茶之人所追捧。我熟悉的一位寺院师傅,无师自通的能够制作很好的白茶,附近的制茶师也会专程来学习取经.......去年游览杭州茶叶博物馆,看到几十位非洲朋友在茶叶博物馆参观,临行之际会喝一杯博物馆准备好的各种茶饮......我周围有不少年轻人,因为热爱,在景德镇创设自己的工作坊,制作精美的手工茶器,与世界各地的手作艺术家们进行探讨互通有无......

这一切让我相信中国的茶文化已经在兼收并蓄的变化发展,空谷幽兰的中国文人茶也好,老百姓喜爱的大碗茶也好,专业茶人的茶空间美学概念也好...中国茶文化哲学必将以更丰富的姿态融入我们的生活中,为我们带来与这个世界沟通的独特方式!

上课日期: 
星期日, 一月 13, 2019
真实姓名: 
姜亚平
学号: 
021
职业: 
居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