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无分别,何来夷夏?- 从公羊夷夏之辩和钱穆的《民族与文化》谈起

有个户口本上民族为“汉”的朋友,一时兴起去做了个基因测试。结果显示他的汉族基因只有区区17.63%。

他惊讶的说,一直以为自己是百分百纯天然纯汉族,没想到自家祖先如此freestyle。

他的血统中包含了北方汉族、南方汉族、蒙古族、回族,还有两个不常见的极少数民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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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这件事还真不值得讶异。

如果你也去测测祖源,很大可能会得到和他类似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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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咱们华夏民族自古以来,就一直热衷于打破血统界限,努力实现大一统一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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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里,你大概会想到,中国明明有56个民族嘛。

其实,在中国古代,是没有“民族”这个概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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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学宗师钱穆先生在专门探讨中国的民族与文化关系的《民族与文化》一书中,就说明“民族”是近代才由西方引进的概念。

在西方观念里,划分民族的标准是血统。如果按照这个标准,中国在秦朝以前,就已经有了数量可观的民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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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春秋》记载,周王朝在建立时,分封了54个同姓诸侯、45个异性诸侯,还有另外34个姓氏不详的诸侯。因为中国人的传统是以姓氏代表血统,所以这说明,当时的中国至少已经有46个民族,这还不包括那些姓氏不详的诸侯以及被认为是蛮夷的游牧民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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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罗马帝国崩塌后,西方黑暗的中世纪一样,周王朝到了末期,血统不同的各族群也开始斗个不停。

然而,中国却没有像欧洲那样,一个民族一个小国的分裂至今,而是从秦代开始就实现了大一统,且持续了两千多年。

在欧洲,虽然也有猛人(比如拿破仑)尝试过大一统,最终却均以失败告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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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你觉得,这是因为秦始皇比拿破仑更威猛。然而事实是,在历史恢宏的进程中,任何个人的能力都不值一提。以中国的历史进程来看,即使没有秦始皇,也一定会或早或晚的出现赵始皇、齐始皇或楚始皇。

究其原因,是因为中国人和欧洲人对民族观的认知不同。在中国,划分民族的标准并不是血统,而是文化。只要大家认同华夏文化,就是同一个华夏民族。而文化不同者,则为蛮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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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何为夏,何为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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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五帝时期,中国就有了最早的夷夏之争,那就是炎黄部落与蚩尤部落之间为争夺领地而发起的战争。后来炎黄部落赢了,成王败寇,蚩尤所在的“东夷族”就这么被认定为蛮族,称为"蛮夷"。

到了周朝,这个中国历史上第一个实现政权统治的王朝虽然没有完成大一统,却确立了一套大家共同遵守的文化制度,即所谓的”礼乐“。

”礼乐“制度在近800年的时光里,潜移默化的让血统相异的种族产生了共同的公共准则和思维方式,这让大家慢慢凝结成了一个民族。这个被文化整合而成的民族将自己称为”夏“,即”华夏“,而民族所到之处则被称为”天下“。

于是,“夷”的含义就从狭义变为广义,从专指蚩尤所在的“东夷族”扩展为指代“华夏族”(即”汉族“)之外的所有少数民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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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朝之后,进入春秋战国时期。

这时,虽然各股势力互相争斗厮杀,但是在内心深处,仍然都认为对方是自己的同族。大家内心都有一个共同的目标,那就是平息战乱,实现统一。

例如孔子,他是殷商后裔,却周游列国,给各国君王出谋划策,其终极理想也是希望整个华夏民族都能国富民安。

在《春秋》中,孔子表达了非常包容的民族观:诸侯用夷礼,则夷之,进入中国,则中国之。也就是说,文化游侠孔子,不仅认为中原各国同为中国人,他还认为只要是进入中国并认同中国文化的蛮夷,也就变成了中国人。而如果中原诸侯中有认同夷族文化的,孔子则认为他即使身在中国,也已经是夷族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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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后来,秦始皇统一六国,进一步促进了华夏民族及文化的统一。

这里必须赞一下始皇推行的“车同轨、书同文、人同伦”政策。作为一位深谙人心又极有洞悉力的统治者,他深知人对陌生事物会抱有天然的敌意。所以为了大一统的持续,必须要消除各地之间的生活差异和思想差异。

“车同轨” 让人们可以在秦帝国全境内自由通行,“书同文”让大家接受了统一的文字和教育,而最重要的“人同伦”则让不同族群的人形成了统一的价值观。

到了汉代,在汉武帝宣布“废黜百家,独尊儒术”后,儒家就成了士人们唯一认可的思想学说,并通过士人们巨大的影响力,进一步推动了“人同伦”的过程。(备注:“士人”特指读书并参与国家政治者,故此他们是连接中国政治与民众的一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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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的两千多年,大中国王朝更迭频仍,汉人并不总是统治民族。然而无论是金人,蒙古人,还是满人,在取得统治地位后用不了多少年,都会逐渐被汉文化同化。

说个故事:晚清时代,有个法国传教士来中国旅游。他惊奇的发现,在这个号称由满族人统治的地方,除了发型和服饰外,在语言文字和风俗习惯方面,几乎再也找不出与汉族不同的地方。当他和一个中国人聊天时,如果对方不说明,他根本无法分辨这个人是满族人还是汉族人。

这并不是段子,而是事实。它出自第一个游历中国藏区并活着走出来的西方人古柏查写的《达达西藏旅行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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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办法,谁让大汉民族人多势众,文化渊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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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数民族统治者在入主中原后,开始几代都还会注意保持自己的文化和传统,不肯与汉人通婚,不愿接受汉族文化。但很快的,由于身边的侍从、导师、官员都是汉人,从皇帝到皇亲贵族,都不可避免的被汉化。甚至在皇权稳定后,统治者还会明确认同汉族文化。雍正本人就曾在《大义觉迷录》中表达了“华夷一家,以文化定民族”的态度:“中国而夷狄也,则夷狄之;夷狄而中国也,则中国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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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回中国当今的56个民族。

我当然认同不同民族的传统和文化都应该被传承,因为人类文明的多样化十分珍贵。然而另一方面,也正是习俗和文化的不同导致了冲突。

如果不刻意区分,而是使得大家都能客观的了解和接触到各民族不同的文化和思想,然后自由选择自己喜欢的去接受,也许更能增强民族之间的融洽性。当不同的民族在同一个平台上看待事物和思考问题时,也许就可以真正消除纷争。

举个例子,维族美女迪丽热巴,不正是在汉族文化里生活得如鱼得水么。而她也让看到她演出的汉族少男少女们,对维族人有了明确的认知并产生了亲近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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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大了说,大家同住地球村,非要区分自己是这国人还是那国人,这种文化优秀还是那种文化高明,似乎也是有些狭隘。

甚至我们人类,只是因为幸运的在生物演化过程中占了些优势,就觉得自己比其他生命更“高级”,在我看来也十分自大。按这样的逻辑,如果有更“高级”的文明,那么在他们看来,人类和虫子大概也没有什么分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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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很欣赏福楼拜的界限观,他说:“我身上中国人的特性不会比法国人少… 我是所有活着的生物的兄弟,是人的兄弟,同样的,也是长颈鹿和鳄鱼的兄弟。”

“我们,每一个人,因为被风吹散,而出生在世界各地,若因此就认定自己的立场和归属,这本身就是狭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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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共生在这世上,就好好的享受生命,并且平等的看待及善待其他生命吧。

上课日期: 
星期日, 六月 10, 2018
真实姓名: 
赵瑾
学号: 
Gdsy201804-038
职业: 
技术服务机构管理人员